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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卷第4辑 2008年10月 中国历史地理论丛 JournalofChineseHistoricalGeographyVol.23,No.4Oct.,20081908-1909年克拉克探险队在黄土高原地区的考察———基于《穿越陕甘》的探讨史红帅(陕西师范大学西北历史环境与经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陕西西安,710062)[提 要]1908-1909年,美国克拉克探险队在黄土高原腹地的晋、陕、甘等省区进行了480余天的综合科学考察,行程3200余公里,沿途进行动物标本收集、地图测绘、气象观测等活动,对途经地区的气象、地貌、水文、植被、动物、城镇、商贸、人口、交通等内容进行了广泛调查和记述,是清代后期西方人对黄土高原地区自然和人文地理状况最为系统的一次考察。本文以《穿越陕甘》的记述为中心,结合相关英文文献,重点阐述克拉克探险队的组建过程、行经路线、调查方法、考察内容等,并与同一时期其他欧美探险队进行比较,以客观评价克拉克探险队的考察收获。[关键词]克拉克 探险 考察 黄土高原[中图分类号]K928.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5205(2008)04-0129-13[收稿日期]2008-03-24[基金项目]国家留学基金委员会、陕西师范大学2006-2007年度“青年骨干教师出国研修计划”。[作者简介]史红帅(1975—),男,陕西咸阳人,陕西师范大学西北历史环境与经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博士,主要从事历史城市地理、近代西北对外交流史研究。 清代后期,英、美、德、法等国探险队、探险家在黄土高原地区进行过多次科学考察,取得了大量成果。这其中,尤以1908-1909年美国克拉克探险队的综合考察最为引人瞩目。克拉克探险队在山西、陕西和甘肃三省,对黄土高原腹地的气象、地貌、水文、植被、动物、城镇、商贸、人口、交通等内容进行了深入调查和记述,是清代后期西方人对黄土高原地区自然和人文地理状况最为系统的一次考察。目前,学界对清代后期西方人在华考察活动,尤其是在西北和西南边疆地区的考察,已经有了较为深入的研究,但对克拉克探险队在黄土高原地区的考察,尚无专文论述①。本文基于1912年在英国伦敦和德国莱比锡出版的克拉克、索尔比所撰《穿越陕甘:1908-1909年克拉克探险队华北行记》(以下简称《穿越陕甘》②),结合相关英文文献,系统阐述克拉克探险队的组建过程、行经路线、调查方法、考察内容等,并①朱宗元:《十八世纪以来欧美学者对我国西北地区的地理环境考察研究》,《干旱区资源与环境》,1999年第3期,文中对俄、德、英、美等国探险家多有介绍,但对克拉克探险队未曾提及;罗桂环:《近代西方识华生物史》,(济南)山东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246-247页,虽有提及,但极为简略。
erby,A.C.,ThroughShen-kan;theAccountoftheClarkExpeditioninNorthChi-②Clark,na,1908-9.,London,Leipsic:Unwin,1912.笔者在美访问期间,于华盛顿大学东亚图书馆得览该书。自1912年出版后,《穿越陕甘》再未重印,迄今原
版售价最高达1200美元。以下简称为ThroughShen-kan。·129·
与清代后期在黄土高原地区活动的多支西方探险队加以比较,以期对近代西方人在黄土高原地区的考察有更进一步的认识。省调查修筑铁路可行性时,就由印度测量局测绘员进行地图测绘⑤。1898-1906年间,英国人温盖特(e)在考察直隶、河南、山东等地时,也由印度军方测绘员随队进行地图绘制⑥。克拉克吸收印籍测绘员加入探险队也正是借鉴了此前西方探险队的经验。第二阶段,克拉克、阿里、赫森三人从印度来华,在北京邀请到熟谙华北情况、精通汉语的格兰特()充任翻译,兼负总管之责⑦。第三阶段,克拉克等4人以及随行中国仆役,携带仪器装备,从北京乘火车前往太原。在太原,相继加入的是画家科比()、英国陆军部(BritishWarOffice)派遣的气象学家兼医生道格拉斯上尉(s),以及博物学家兼翻译索尔比(ArthurdeCarleSowerby)。索尔比是英国浸礼会传教士之子,生于太原,熟悉晋、陕等地情况,精通山西方言。在加入克拉克探险队之前,索尔比刚参加完由美国动物学家安德森(MalcolmPlayfairAnderson)率领的贝德福德伯爵探险队(theDukeofBedford'sZoologicalExpedition)在华北的探险,从内蒙返回太原⑧。一 克拉克探险队的组建过程与考察目标鸦片战争以后,国门洞开,西方列强不仅在沿海、沿江地区开辟商埠,而且往往由本国政府或专业团体、组织(如地理学会、博物馆等)派出探险队、探险家前往我国内地和边疆,进行各类专项或综合考察,到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清末这种考察就更趋频繁。与绝大多数西方探险队有所区别的是,克拉克探险队是由纽约华尔街银行家罗伯特·斯德林·克拉克(RobertSterlingClark)个人筹划、出资,并带队完成考察,这也是探险队得名的原因。1900年,克拉克首次来华,作为一名军人先后参与了围攻天津、北京等地的战役。此行使他对中国研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回到美国后,从1905年起,即开始筹划在华北、西北等地进行动物学和人类学调查。经过三年酝酿,1908年付诸实施①。有研究者认为,克拉克探险队系由美国华盛顿国家自然博物馆派遣②。但据《穿越陕甘》的明确记述,以及发表于《地理杂志》1913年第3期题为《华北调查》的该书书评分析③,此次考察确系克拉克个人策划、出资和组织,是一次得到雄厚财力支持的私人探险。以下从队员招募、装备购置和考察目标三方面来分析克拉克探险队的前期工作。1.队员招募1908年上半年,克拉克在印度和我国北京、太原分三阶段招募探险队员。第一阶段,克拉克在英国等地购置仪器装备后,即前往印度,在印度测量局(SurveyofIndia)协助下,招募到来自旁遮普邦的两名穆斯林阿里(HzratAli)和赫森(MuhammadHusein)担任测绘员。阿里曾在英印军队中从事测绘达15年之久,通晓包括英、汉语在内的7种语言④。清代后期,西方探险队尤其是英国探险队,经常从印度测绘机构招募经验丰富、熟悉亚洲地理的测绘员。如1898年11月由英印政府组建的梅杰·戴维斯(MajorDavies)探险队,于1902年前后在云南·130·
Shen-kan,p.2.②罗桂环:《近代西方识华生物史》,(济南)山东教①Through育出版社,2005年,第246页。③W.R.C.,ResearchesinNorthernChina,TheGeographicalJournal,p.276.④.1913,
Shen-kan,p.2.⑤Ryder,C.H.D.,ExplorationinWesternChina,TheGeographicalJournal,1903),pp.109-120.⑥Wingate,Vol.21,No.2.(Feb.,A.W.S.,NineYears'SurveyandEx-plorationinNorthernandCentralChina,TheGeograph-icalJournal,Vol.29,No.2.(Feb.,1907),pp.174-200.
⑦ThroughShen-kan,,Naturalist,Author,Artist,Ex-plorerandEditorandAnAlmostForgettenPresidentArthurdeCarleSowerby1885-1954,p.125,/hkjo/view/44/.⑧Stevens,
表1 克拉克探险队主要观测仪器一览表类别仪 器便携式水银气压计乔治斯水银气压计气象无液气压计小型干湿球湿度计摇摆干湿计5英寸千分尺经纬仪经纬度、海拔半-记时计表半-记时计表(带秒表)天文绘图合计
资料来源:ThroughShen-kan,p.135.数量(台、架)1131323111仪 器沸点温度计摇摆温度计最高温度计最低温度计直径6英寸雨量测量器测高仪测距仪100英尺因瓦基线尺数量(台、架)161111113英寸天文望远镜平板仪30说 明:部分观测仪器(如无液气压计、沸点温度计、乔治斯水银气压计等)在气象、经纬度和海拔测量中公用。 除上述来自美、英、印的7名核心成员外①,克拉克探险队还在北京和太原招雇了中国籍测量苦力2人,侍从8人,骡夫15人,马夫5人,猎手1人。这样,从太原出发时,探险队员共38人。另外还有58头牲畜(猎犬1、驴5、马8、骡44)随行②。与之前西方来华小规模探险队相较,克拉克探险队规模颇为庞大。2.装备购置作为华尔街最富有的银行家之一,克拉克资金实力雄厚,为探险队分三阶段购置了先进精良的仪器装备,以确保长时段、大区域、系统性考察的完成。1908年上半年,克拉克以英国为基地,从欧洲各地购置专业装备,运至北京,再由火车运抵太原;随着探险队成员在太原的集结,1908年7月16日,克拉克派格兰特自太原前往上海,接收另一批从欧洲运抵的摄影器材,添置备用装备;1909年2月,克拉克和索尔比到达西安,有鉴于探险队冬季露营、取暖等实际困难,又赴上海从欧洲订购、运回了一批适于高寒地区露营的帐篷、炊具和取暖用具,再经西安运抵兰州,以备在青藏高原考察之用。科学考察仪器是克拉克探险队最为重要的装备,仅用于观测气象、天文、经纬度、海拔,以及绘图的仪器就多达18种,共30台(架),如表1所示。除上表所列仪器外,探险队还配备有柯达相机、猎枪、弹药、医疗器械等。通过克拉克探险队携带的各类观测仪器,不仅可一窥当时西方探险队在华考察所用的仪器种类,也可对当时的测量方法和技术有更多认识。3.考察目标清代后期,前往西北、西南边疆地区考察的西方人不绝于途,但沿着从太原经陕北到兰州的路线,在黄土高原腹地考察的西方人却为数甚少,以至于西方学者认为,这一区域的情况对于当时西方世界而言“几乎闻所未闻”③。有鉴于此,克拉克探险队不仅确定了收集动物标本、测绘地形、观测气象等主要目标,也试图从多角度观察同治回民起义和1898-1901年山陕大旱灾之后黄土高原地区的自然与人文地理状况。克拉克在《穿越陕甘》前言中指出,探险队主要目标在于“探索中国西北省份掩盖在表面之①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翻译室编:《近代来华外国人名辞典》,(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第450页。仅索尔比见载此书,其他6人缺载。
②ThroughShen-kan,p.5.③Churchill,William,ReviewonThroughShe
n-kan,BulletinoftheAmericanGeographicalSociety,Vol.47,No.1.(1915),p.62.·131·
下,较以往行记所记更为丰富的多学科内容”①。具体包括:1、收集动物标本;2、观测沿途地形、经纬度、海拔,绘制地图,并进行地质勘查;3、逐日观测、记录气象状况;4、拍摄沿途地貌、动物、人像、古迹等照片;5、调查沿途人口、农业、商贸、民生状况。这就较此前其他西方探险队在黄土高原地区多专门从事某一领域,如动植物标本收集、地图测绘、气象观测、考古调查等的考察,在内容上更为全面。安经咸阳县、醴泉县、乾州、邠州、泾州一线,前往兰州与另一组会合。这是考察前进阶段。在从兰州返回太原时,探险队仍分为两组,返回路线大致仍沿上述地点。1909年9月分别返抵太原、北京。克拉克探险队行经路线和区域见图1。表2 克拉克探险队行经路线里程表序号出发地12太原府榆林府延安府鄜州庆阳府固原州途经地临县绥德州甘泉县合水县镇原县黑子关(Hai-tzǔPass)到达地距离(公里)榆林府延安府鄜州庆阳府固原州静宁州352282771792二 克拉克探险队的考察线路与区域1908年5月16日,克拉克探险队在太原开始气象观测,这拉开了他们在黄土高原地区考察的序幕,至1909年9月12日,探险队在太原解散,考察宣告结束②。这次考察历时484天,在晋、陕、甘三省,以及今宁夏南部、河南西部等地行程约3200公里。若将克拉克购置装备、招募人员的时间算入,前后历时超过18个月。1.原定考察线路及其变化克拉克最初制定的探险计划雄心勃勃,考察行程为一环形线路:1908年秋从山西太原出发,穿越陕、甘,经川、藏边界,抵四川成都,后沿岷江而下到叙州(今宜宾),沿长江乘船至上海,由此返回美国③。这一计划中的线路经过黄土高原腹地、青藏高原东部、四川盆地、长江中下游流域。但由于1909年6月21日,探险队行进至兰州以南山区时,测绘员阿里被山民所杀,探险队被迫从兰州分两组沿原路返回太原。实际仅完成计划行程的一半。2.实际线路与行经区域克拉克探险队从太原到兰州之间的考察行程,穿越了晋、陕、甘三省的黄土高原腹地,大致形成了一个十字形的考察路线。1908年7月16日,探险队从太原出发,向西北经古交县、临县,过黄河,经陕西葭州(今佳县),到榆林府城;经米脂县、绥德州,过无定河,经清涧县、延川县,到延安府城;再经甘泉县,经洛河,至鄜州;到达鄜州后,探险队分为两组,一组经泾州、平凉府、固原州、静宁州,抵兰州;另一组从鄜州南下,经洛川县、铜川县、耀州、三原县,过渭河,抵西安,再由西·132·34567合计静宁州会宁县、安定县兰州府注:据《穿越陕甘》第155页附录I《路线》整理。就行政区域而言,克拉克探险队往返经过3省9府5直隶州的广阔地区,分别是山西省太原府、汾州府;陕西省榆林府、延安府、绥德州、鄜州、西安府、乾州、邠州;甘肃省庆阳府、泾州、平凉府、巩昌府、兰州府④。途经府、州、县城超过20个。其行经里程、驻留时间等见表2、3。(1)从山西省太原府到陕西省延安府克拉克探险队首先在太原地区进行约2个月的考察、观测,1908年7月16日离开太原城,⑤经古交、莫尔山(MoErhShan)、交城、临县等地,过黄河,入陕西葭州境,北行至榆林城。在榆林周边、长城沿线、鄂尔多斯沙地南缘考察约1个月。1908年11月27日,克拉克派格兰特①W.R.C.,ResearchesinNorthernChina,TheVol.41,.1913,GeographicalJournal,p.276.
②ThroughShen-kan,p.135.
③ThroughShen-kan,p.2.
④ThroughShen-kan,pp.58-59.《穿越陕甘》的记述,莫尔山海拔9296英尺,即为2833.4米,这与太原西北地区最高峰关帝山海拔2831最为接近,同时从所述地形、位置上判断,莫尔山应即关帝山的别名。⑤依照
图1 克拉克探险队考察路线示意图表3 克拉克探险队行经路线时间表地点/路线人员克拉克、格兰特、阿里、赫森太原府索尔比、道格拉斯、科比索尔比、科比太原府—榆林府克拉克、格兰特、道格拉斯、阿里、赫森克拉克、索尔比、格兰特、道格拉斯、阿里、赫森科比克拉克、索尔比延安府格兰特、道格拉斯、阿里、赫森延安府—兰州府延安府—西安府西安府西安府—兰州府格兰特、道格拉斯、阿里、赫森克拉克、索尔比克拉克、索尔比克拉克、索尔比道格拉斯、赫森格兰特兰州府克拉克索尔比兰州府—太原府兰州府—西安府—北京索尔比、格兰特克拉克、道格拉斯、赫森395255291909.5.24-7.21909.5.24-7.151909.7.15-9.81909.7.2-7.31426789.12.19-1909.1.301909.1.30-4.61909.1.28-2.51909.2.5-5.61909.5.6-5.241909.4.6-7.21909.4.6-7.908.9.28-11.51908.11.5-12.61908.11.5-11.271908.12.19-1909.1.2874291908.7.16-9.281908.9.28-10.27驻留/行经天数135起止时间1908.5.16-9.28榆林府 注:据《穿越陕甘》相关章节整理。·133·
特和科比从榆林前往西安①,向北京发电报要求汇寄经费。科比随后从西安前往上海返回欧洲。经费汇寄至西安后,格兰特即携款北上,于12月28日抵延安,与从榆林南下的主力队伍会合。克拉克探险队以延安为基地,前后驻留考察40余天。(2)从陕西省延安府到甘肃省兰州府克拉克探险队从延安到兰州的行程是由两组队员经由两条路线分别完成的。第一组由克拉克和索尔比带领,走延安———西安———兰州线。第二组由道格拉斯、格兰特、阿里、赫森带领,走延安———庆阳———兰州线,该组承担了主要的考察任务。克拉克探险队之所以能分成两组从两条不同路线前往兰州,这一方面是为了对黄土高原不同区域有更为深入的了解,同时也因为探险队中格兰特、索尔比、阿里三人都熟悉汉语,有能力分头行动,完成各自的考察任务。1909年1月28日,克拉克和索尔比带着3名仆役、1名骡夫、1名马夫,以及一队骡马,离开延安。2月5日到达西安,开始气象观测和动物标本收集。2月8日,克拉克从临潼启程,经洛阳、郑州、汉口等地,前往上海接收从欧洲购置的弹药、帐篷、炉子等补充装备。索尔比驻留西安,在渭河之滨、秦岭北麓等地收集哺乳动物和鸟类标本②。约2周后,他接到克拉克从上海发来的电报,遂从西安经洛阳、郑州,乘火车前往汉口,迎接克拉克。4月24日两人重返西安城。5月6日,他们自西安启程,急赴兰州。经咸阳、礼泉、乾州、永寿、邠州、长武,入甘肃,过泾州、平凉、静宁,经会宁、安定③,5月24日抵兰州,历时19天。1909年1月30日,道格拉斯、格兰特、阿里、赫森,以及骡夫、马夫等,带着大部分仪器给养,离开延安,沿着一条西方探险队极少涉足的路线西行。他们先南抵鄜州,经甘肃合水、庆阳、镇原、固原、静宁、会宁、安定,4月6日抵兰州,历时67天④。1909年5月24日,两个小组在兰州会合。这距1月28日在延安分手,已过去了116天。(3)从甘肃省兰州府返回山西省太原府⑤克拉克探险队在兰州地区考察后,分两组向南进发。1909年6月20日,索尔比、阿里、赫·134·森以及随从,在2名中国士兵的陪同下先行离开,在兰州以南山区考察时,阿里被山民所杀⑥。随后赶到的道格拉斯、格兰特、克拉克与索尔比、赫森汇合,又与当地人发生冲突,探险队伤2人,山民1死2伤。受此影响,探险队折返兰州。在英、美驻北京公使要求下,探险队沿原路分两组返回太原、北京。克拉克、道格拉斯、赫森为一组,走兰州———西安———北京一线,索尔比、格兰特为一组,走兰州———延安———太原一线。7月2日,克拉克、道格拉斯和赫森从兰州启程,轻装简行,经西安、洛阳、郑州,7月底抵北京,行程约4周。7月15日,格兰特和索尔比从兰州出发,带着50头驮载装备、标本的骡子,经静宁、固原、镇原、庆阳;入陕西,经鄜州、甘泉、延安、绥德;进山西,过柳林、永宁、汾州,9月8日抵太原,行程55天⑦。在太原,探险队将骡马卖掉,标本等物资装箱。至9月12日,气象观测中止,探险队解散,标志着克拉克探险队在华北、西北的探险正式结束。队员们从太原乘火车前往北京⑧。3.与同一时期其他西方探险队考察路线、区域的比较在克拉克探险队之前,已有若干西方探险队、探险家曾途经或专事在黄土高原部分地区进行过诸如地图测绘、标本收集、地质勘察、商贸
①ThroughShen-kan
②ThroughShen-kan,p.22.,p.33.
③ThroughShen-kan,pp.58-59.
④ThroughShen-kan
⑤ThroughShen-kan,p.55.,p.68.⑥阿里的死因有两种说法:《穿越陕甘》第67页引用当地人说法,称山民在追赶一头惊牛时,正在测量的阿里以为要追杀他,遂惊慌逃跑,不幸摔下山崖身亡;还有一种说法是,阿里在山上测绘时,当地人以为他施展法术,引起了旱灾,遂袭击了他,参见Stevens,Keith,Naturalist,Author,Artist,ExplorerandEditorandAnAlmostForgettenPresidentArthurdeCarleSowerby1885-1954,:///hkjo/view/44/。
⑦ThroughShen-kan
⑧ThroughShen-kan,p.70.,p.78.
调查等活动,但无论从行经路线之长,穿越区域之广,还是考察内容之丰富、系统而言,克拉克探险队都最为突出。为说明这一点,笔者选取1870-1911年间西方7支探险队与之比较,其考察路线、区域见表4。时间国别探险家/探险队就活动区域而言,上述7支探险队虽都曾在黄土高原地区活动过,但除1906年英国人C.D.布鲁斯从克什米尔南部城镇列城(Leh)前往北京时,经过了兰州、延安、太原一线,其他探险队、探险家均未走这一条穿越黄土高原腹地行经路线活动区域山西中、南部表4 清代后期西方著名探险家、探险队在黄土高原地区的考察路线、区域(1870-1911年)从广州出发,经湘、鄂、豫,入山西,经泽州、潞安、1870年、1871年德费迪南·冯·李希霍芬沁州至太原,过保定抵北京。从北京出发,经张家口、大同、太原,入潼关,过西安、汉中、成都、叙州,沿江抵上海①。塞切尼伯爵东亚探险队从上海出发,经汉口,过商州、西安、乾州、邠州,入甘肃,过平凉、兰州、肃州,至西宁,经川、滇,过缅、印,返回欧洲②。从北京出发,经保定、太原,入潼关,经西安向西北,经平凉、兰州、肃州,入新疆,抵喀什③。从北京出发,经保定、唐县至五台山,南下太原,入1904年美卡内基探险队潼关,经西安、盩厔、石泉,过巫山、宜昌,沿江抵上海④。从克什米尔列城出发,经新疆,过甘肃兰州、庆阳、1906年英C.D.布鲁斯陕西甘泉、延安,经山西汾州、太原,过保定抵北京⑤。1907-1908年英贝德福德伯爵探险队H.F.华莱士从太原西行延安,入鄂尔多斯沙地,后从宁武返回太原⑥。从上海出发,经汉口、郑州,入潼关,过西安、凤翔,经甘肃洮州、兰州、肃州,穿越新疆返回英国⑦。山西、关中1877-1880年奥匈甘肃、关中1887年英马克·贝尔山西中、南部、关中、甘肃山西、关中甘肃、陕北、晋中山西中、北部、陕北关中、甘肃大部1911-1912年英 资料来源:①Richthofen,,LetterfromBaronVonRichthofen,Shanghai:Praintedatthe“North-ChinaHerald”office,.155-161.②Richthofen,,Review:CountSzéchenyi'sTravelsinEasternAsia,TheGeographicalJour-nal,Vol.3,No.4.(Apr.,1894),pp.311-318.③Bell,MarkS.,TheGreatCentralAsianTradeRoutefromPekingtoKashgaria,ProceedingsoftheRoyalGeographicalSocietyandMonthlyRecordofGeography,NewMonthly,Series,Vol.12,No.2.(Feb.,1890),pp.57-93.④J.W.G.,Review:TheCarnegieExpeditiontoChina,TheGeographicalJournal,Vol.34,No.1.(Jul.,1909)pp.73-74.⑤Bruce,C.D.,AJourneyacrossAsiafromLehtoPeking,TheGeographicalJournal,Vol.29,No.6.(Jun.,1907),pp.597-623.⑥Anderson,M.p.,on,TheCondor,Vol.21,No.3.(May-Jun.,1919),pp.115-119.⑦Wallace,H.F.,TheBigGameofCentralandWesternChina,BeinganAccountofaJourneyfromShanghaitoLondonoverlandacrosstheGobiDesert,NewYork:DuffieldandCo.,1913.·135·
的线路。C.D.布鲁斯在历时9个月的旅行中,对沿途自然地理状况也多有考察,但对黄土高原地区的考察深度和广度不及克拉克探险队。就考察内容而言,上述探险队各有考察重点,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和美国卡内基探险队重在地理、地质;奥匈帝国塞切尼伯爵(CountSzechenyi)东亚探险队、英国军官马克·贝尔()和C.D.布鲁斯()考察地理和商道;英国贝德福德伯爵探险队和动物学家华莱士(e)重点收集动物标本。相较而言,克拉克探险队的考察涉及自然和人文两方面内容,更具综合性。种③。除了华北、西北常见动物外,克拉克探险队还获得一些珍稀物种,如鄂尔多斯沙地3趾跳鼠、半树栖虎鼬(俗称“马奶猴”)、山西交城山的金雕、陕西延安的鼠兔、长安县留村附近秦岭山地的斑羚等④。道格拉斯、格兰特和索尔比在山西太原府、交城山,以及陕北等地重点收集过无脊椎动物标本,涉及鞘翅目、膜翅目、半翅目、食毛目、双翅目、蚤目、蝎目、蜘蛛目、螨目、鳞翅目、脉翅目等共11目昆虫⑤。由于动物标本收集的重点是哺乳动物,加之受冬季严寒和夏季干旱影响,此次收集的鸟类、爬行类、无尾两栖类和鱼类标本数量较少。探险结束后,克拉克向美国国家博物馆提交了220号哺乳动物、16种冷血脊椎动物标本进行鉴定和描述⑥。1910年夏,索尔比和米勒将一套哺乳动物标本提交给大英博物馆(BritishMuseum)进行鉴定比对。米勒先后发表《一种新的中国食肉动物》⑦、《四种新的中国哺乳动物》⑧等文章,介绍鄂尔多斯沙地、山西和甘肃的哺乳动物。昆虫标本则被提交给皇家军医学院(RoyalArmyMedicalCollege),后移交英国自然博物馆(theBritishMuseumNaturalHistory)进行鉴定。索尔比曾指出,在此次考察之前,山西、陕西和鄂尔多斯沙地的哺乳动物还未有人系统研究,克拉克探险队行经地区的鸟类标本收集和研究也没有人做过⑨。通过克拉克探险队的标本收集,以及美、英专业机构动物学家的鉴定和描述,西方生物学界大大加深了对黄土高原地区生
①ThroughShen-kan
②ThroughShen-kan三 克拉克探险队的主要收获克拉克探险队在1908年5月至1909年9月间,行程逾3200公里,在山西中、北部、陕北、关中、甘肃东、南部,以及今宁夏南部、河南西部的黄土高原腹地,进行了广泛考察,在动物标本收集、地图测绘、气象观测、地质勘查、图片摄绘、自然和人文地理状况的观察与描述等方面取得了重要成果。1.标本收集收集黄土高原地区的动物标本,是克拉克探险队的主要任务之一。基于此前参加卡内基探险队收集动物标本的经验,索尔比重点收集哺乳类、两栖类、爬行类、鸟类和鱼类标本;道格拉斯主要收集吸血、寄生类昆虫,如跳蚤、扁虱、蚊子,以及甲虫、蜘蛛、苍蝇、蜻蜓标本①。索尔比等人沿途收集动物标本时,根据季节变化、动物习性等情况,不仅用猎枪和捕兽夹捕猎,还向当地猎人购买,或雇用当地人掏挖穴洞以获取标本②。保存的标本既有大、中型动物完整的兽皮、头骨、骨架,也有少量小动物活体。索尔比还用酒精灌保存蛇、青蛙、蜥蜴和泥龟标本,蝴蝶标本则压平放在特制信封中。所有标本都详细记明数量、性别、采集者、采集地等信息。在收集的动物标本中,250号哺乳动物标本代表了34个种和亚种,其中有5种被美国国家博物馆(TheUnitedStatesNationalMuseum)的动物学家米勒()描述为新·136·,p.79.,p.72.
③ThroughShen-kan,p.95.
④ThroughShen-kan
⑤ThroughShen-kan
,pp.83-94.,p.186.⑥ThroughShen-kan,p.171,109.,G.S.,ANewCarnivorefromChina,TheProceedingsoftheUnitedStatesNationalMuseum,i.(Aug.,1910),pp.385-386.⑧Miller,G.S.,FourNewChineseMammals,TheproceedingsoftheBiologicalSociety,Washington,.(Feb.,1911),pp.53-55.
⑨ThroughShen-kan⑦Miller,p.81.
物多样性的认识,促进了西方人对于黄土高原地区的研究兴趣。2.地图测绘克拉克探险队在沿途主要城镇、重要地点进行经纬度、海拔测量和天文观测,以绘制区域和路线地图。这项工作主要由阿里、赫森负责。阿里被杀后,由索尔比、格兰特等在返程中复测,以校正此前的数据。与清代后期来华的其他西方探险队所用测绘方法相似,克拉克探险队用经纬仪测定经、纬度,依据两地间的电报时差加以校正;以三角测量法测定海拔;以比例为四分之一英寸的平板仪绘制地图,有时用测距仪对平板仪数据进行校正。探险队最初在太原城北3.2公里处确定了一条720米的基线,通过与天津的电报联系测定了太原的经度,并通过天文观测确定了纬度。抵达延安后,阿里发现太原的基线误差较大,遂重新测定了长达近13公里的基线。在沿途主要城镇均选点进行经、纬度测量,如在榆林城南门、西安城鼓楼地基中心点等处。前已述及,克拉克探险队之前,少数西方人在黄土高原地区进行过地图测绘,但标注相对简单。1877—1880年,匈牙利伯爵塞切尼所率东亚探险队在关中、甘肃等地考察,在所绘1:100万地图中反映了从兰州府经安定县到平凉府的区域。1887年,英国军官贝尔为考察“中亚大商道”,从北京出发,经直隶、山西、陕西、甘肃,抵新疆喀什,行程5600公里。其行记发表于1890年,后附1:600万路线图,涉及晋、陕、甘三省部分地区④。1906年,英国探险家C.D.布鲁斯和一名印度测量局绘图员,从列城启程,前往北京,其行记发表于1907年,后附1:350万路线图⑤。其中有一段行程与克拉克探险队路线相近。即经甘肃兰州、海城(今宁夏海原县)、庆阳,过陕西鄜州、甘泉、延安,渡黄河,经山西永和、汾州,抵太原⑥。相较而言,克拉克探险队在黄土高原腹地的地图测绘工作更为系统,绘制的路线图更为精确,涵盖的黄土高原地区更为广大。在《穿越陕甘》中,书首、尾附有1:600万路线图和1:100万区域图。路线图上的海拔高度以英尺标③②①注,绘出黄河及其支流、山脉、长城、鄂尔多斯沙地、沿途府、州、县城,以及考察路线。克拉克探险队对观测数据的精确性要求很高,所测纬度“总是至少两次观测的平均值,甚至常常是4—6次观测的平均值,最大差额从未超过8秒”⑦。经度是通过电报时差、天文观测、经纬仪测定三种方法获得,其中以经纬仪测定数据最为可靠。测量海拔时,用经纬仪测量“黄河沿岸30英里内的地点”,在陕、甘地区则大多使用无液气压计和水银气压计。克拉克探险队充分利用各种观测仪器,取长补短,再加上返程复测,大大提高了地图测绘的精确性,这是之前其他探险队难以企及之处。3.气象观测1908年5月16日,克拉克探险队的气象观测在太原展开,此后穿越晋、陕、甘三省,每天早上10点和下午6点两次记录数据,坚持不辍,1909年9月12日在太原结束⑧。从太原向兰州进发的行程中,气象观测由道格拉斯负责。返程时,由索尔比和格兰特负责,所用观测仪器详见表1⑨。他们对途经地的温度(最高、最低、平均)、湿度(最高、最低、平均)、风速、风向、风力、雨量(最大、最小)、气压(上午、下午、平均)、尘暴、云层、打雷
①ThroughShen-kan
②ThroughShen-kan,p.131.s,p.44.③Richthofen,,Review:CountSzéchenyi'TravelsinEasternAsia,TheGeographicalJournal,Vol.3,No.4.(Apr.,1894),pp.311-318.M.S.,TheGreatCentralAsianTradeRoutefromPekingtoKashgaria,ProceedingsoftheRoyalGeo-graphicalSocietyandMonthlyRecordofGeography,NewMonthly,Series,Vol.12,No.2.(Feb.,1890),pp.57-93.⑤Bruce,C.D.,AJourneyacrossAsiafromLehtoPeking,TheGeographicalJournal,Vol.29,No.6.(Jun.,1907),p.598.⑥Bruce,C.D.,AJourneyacrossAsiafromLehtoPeking,TheGeographicalJournal,Vol.29,No.6.(Jun.,1907),TheGeographicalJournal,vol.29,No.6.(Jun.,1907)pp.597-623.
⑦ThroughShen-kan④Bell,,pp.132-133.
⑧ThroughShen-kan,p.135.
⑨ThroughShen-kan,p.135.·137·
及其时间、降雨量、水位及其涨落等均进行了认真记录,《穿越陕甘》书后还附有探险队气象观测日记①。4.地质勘察克拉克探险队虽未有地质学家随行,但索尔比等人长期从事野外考察,已具备了扎实的地质学知识。在考察之前,索尔比就对美国地质学家②庞培烈(RophaelPumppell)、德国地理学家李张照片涉及人物肖像类,如猎户、牧民、妇女、官员、护兵、罪犯等;建筑类,如城堡、关隘、村镇、佛塔、寺庙等;生产生活类,如打谷、洗衣、狩猎、捕鱼、马市等;地质地理类,如高原、沙地、山地、峡谷等;野生动物类,如野猪、三趾跳鼠、鼠兔、泥龟等。6张彩图涉及榆林府长城烽火台、延安府窑洞客栈、黄河、褐蛇和荒漠沙蜥等。这些百年前拍摄的照片,直观反映了清代后期黄土高原地区自然和人文景观,堪谓珍贵的资料图库⑥。6.对黄土高原自然地理状况的记述克拉克探险队对途经地区的自然景观要素,包括地貌、植被、动物、河流等的观察深入细致,在《穿越陕甘》中记述颇详,充分反映了当时黄土高原地区的自然地理状况。如对太原以西关帝山植被种类记云:“南侧山坡深林茂草,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松树、云杉、落叶松、白桦、榛子,以及灌木。”⑦对西安附近渭河湿地鸟类记云:“河岸滩涂上有黑压压的一群野禽。从马背上很容易就能射到吃早麦的大群野鸭。在灌渠和稻田中到处可见小群的鸟类,其中有很多粉红、白色或褐色的朱鹭。”⑧对途经汾河、黄河、洛河、渭河等的河流宽度、水质、流路、河床高度、堤岸地质情况亦多有记述。除了对晋、陕、甘三省沿途黄土地貌(原、梁、峁、沟等)、黄土原面切割冲蚀、水土流失希霍芬、美国卡内基探险队等在黄土高原的地质调查区域及其观点进行了分析总结,以期在勘查区域、重点上有所区别。索尔比从汾河西岸起,即对沿途地质状况进行多方面勘察,后执笔撰写了《穿越陕甘》第13章《地质札记》。从地质勘查的角度而言,克拉克探险队行经路线和区域填补了以往探险队和学者们在黄土高原考察的薄弱或空白区域。索尔比指出,“虽然著名地质学权威们已在华北旅行过,但本次考察队选择的路线贯穿了地质学关注的全新区域。山西太原以西、陕西渭河以北各地都在李希霍芬考察路线以外。1903-1904年卡内基探险队的专家们也错过了这一令人感兴趣的区域”③。在黄土高原腹地进行地质考察曾是德国著名地质学家李希霍芬的梦想,但受同治回民起义的影响,李希霍芬抱憾未能涉足甘肃和陕北等地。而美国卡内基探险队也未能进入甘肃和陕北进行勘察。探险队的地质勘察主要涉及三方面:一是对晋中、陕北各类岩层、山地湖泊等地质构造状况进行调查④;二是对晋、陕、甘以及今宁夏境内的矿产资源,如煤炭、石油等进行调查;三是对西方学界最为关注的黄土高原成因进行实地踏勘,对“黄土”和“烧土”、“风积黄土”和“冲积黄土”等概念进行了深入探讨,索尔比反对湖积、冲积说,赞成风成说,认为黄土来源于戈壁大漠⑤。5.摄绘图片克拉克探险队沿途拍摄了大量考察照片。其中,格兰特、索尔比分别拍摄黄土高原地区妇女肖像和动物照片。索尔比、科比还绘制有不少彩图。《穿越陕甘》收有精选出的84幅图件,其中照片69幅,地图2幅,手绘彩图6幅,汾河谷地地质构造素描图1幅,动物素描图6幅。69·138·
①ThroughShen-kan,p.219.,Raphael,AcrossAmericaandAsia:NotesofaFiveYears'JourneyAroundtheWorldandofResidenceinArizona,JapanAndChina,NewYork:Leypoldt&Holt,1870.,p.115.卡内基探险队中有美国著名地质学家布莱克维尔德(EliotBlackwelder),参见J.W.G.,Review:graphicalJournal,Vol.34,No.1(Jul.,1909),pp.73-74。
④ThroughShen-kan,pp.116-119.
⑤ThroughShen-kan
③ThroughShen-kan②Pumpelly,p.129.⑥在位于美国马萨诸塞州威廉姆斯镇的斯德林和弗郎辛·克拉克艺术中心中收藏有克拉克探险队此次考察的约150张照片。
⑦ThroughShen-kan,p.8.
⑧ThroughShen-kan,p.89.
等多有观察描述以外①,《穿越陕甘》还揭示了由于长期战乱、灾荒导致人口减少,并深刻影响到区域生态环境面貌变化的史实。在从同治元年至十二年(1862—1873年)持续了11年之久的回民起义中,陕、甘两省大量市镇、村庄被焚毁,人口急剧减少,开垦山地的活动减少乃至停滞,这使陕北、陇东黄土高原地区林草植被得到了很大恢复。此后的光绪三年至六年(1876—1879年),晋、陕又发生了史称“丁戊奇荒”的特大旱灾,村镇成墟,饿殍无数,两省山地林草植被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恢复。在庆阳府以东地区,探险队观察到:长期荒废的黄土山丘重新长满了茂盛植被,就如同热带地区一般,而在河谷中才会看到农作物。由于长期无人搅扰,每一种野生动物都极为丰富。河谷和溪流沿途都会看到宜于狩猎的鸟类,包括野鸡、鹌鹑、鹬和多种野鸭;山上鹿只出没,野猪踪迹到处可见,有时亦可见到狼和豹子②。索尔比指出,受“丁戊奇荒”影响,黄土高原地区人口急剧减少,大量乡野就再未耕作。山地、丘陵和河谷的很多地方都有灌木覆盖,甚至林木茂盛,这就为各种野生动物隐匿其间提供了极佳遮蔽。当前华北很多物种能够留存下来,也许应归功于这些周期性饥馑。正是饥馑抑制了曾经不断增长的人口。凡是在华北适宜耕作的地区,博物学家很难发现相应动物,因为每一寸土地都被开垦了。只有在人类被赶出去了的地区,田地才能够休耕三十年左右;或者在象交城山这样陡峭、多岩、寒冷的地区,博物学家才会发现丰富的动物种类”③。在榆林鄂尔多斯沙地南缘,沙漠不断向南扩展,沙丘往往高及城墙。在到达榆林府榆河堡时,探险队即从北城墙外沙堆上直接入城。城堡内有厚达6-9米的沙堆④。尽管流动沙丘肆虐,但在有河流经过的沙地,鸟类众多,如野鸭、水鸭、野鹅、黑鹳、乌鸦等,形成充满生机的沙地景观。7.对黄土高原人文地理状况的记述克拉克探险队对沿途文物古迹、城镇村落、民众生活、生产习俗、民族种族等人文地理要素的观察、记述,更突出了其在黄土高原地区考察的综合性、系统性。(1)对文物古迹的调查作为中华文明发祥地之一,黄土高原地区文物古迹所在多有,克拉克探险队对众多古迹也进行了缜密考察,很多详细记述可补传统文献之不足。克拉克探险队不仅仔细观察古迹的形制与格局,采访僧侣、耆老和民众,而且对大量历史遗迹和古建筑进行细部拍摄,留下了珍贵的图像信息。在沿途考察的古迹中,以对榆林长城遗迹、延安石窟佛寺、关中帝王陵、西安碑林、华清池、华阴庙、彬县大佛寺等最为详细。(2)对村落、城镇等的记述克拉克探险队对沿途重要村落、镇堡、县城、府城及至省城都有认真调查和记述,充分反映了清末黄土高原地区不同层次聚落的格局、规模等。如记今宁夏西吉县城东南30公里葫芦河东岸的将台堡村格局,“该村由两部分组成,每一部分都由有垛口的高大城墙环护。较大者有两座城门、一道护城河,以及一条又长又宽的大街;较小者位于一处高地上,可俯瞰前者。两者格局颇为相似”⑤。对县城的记述简明扼要,包括位置、格局、人口、传教、商贸、邮局、电报局等情况。以山西临县为例,称其“周边有墙环绕,城池坚固。城区人口约3000。建有罗马天主教传教点,一位牧师驻此。临县的繁华归因于它是个集散中心,为周边地区提供了市场”⑥。对区域中心城市,如太原、榆林、延安、西安、兰州等景观描述甚详,包括城池规模、形制格局、街巷建筑、人口数量、商业贸易、民族状况等。对兰州城民族多样性记云:体型魁梧的蒙古人与富有野性、蛮人模样的藏人,或者来自喀什的蒙古人和谐相处;在这里,很容易从矮小身材、扁平面
①ThroughShen-kan
,p.128.②ThroughShen-kan,p.74-75.
③ThroughShen-kan
④ThroughShen-kan,p.87.,p.25.
⑤ThroughShen-kan,p.72.
⑥ThroughShen-kan,p.12.·139·
庞、菜色皮肤上辨别出来自南方省份的中国人;四川人的圆脸特点鲜明,头缠富有特色的头巾;甘肃穆斯林的胡须弯曲且长,脸庞轮廓鲜明,他们在与宽鼻平脸的本省汉人讨价还价;鲁莽暴躁的河南货车夫在与沉静精明的山西赶骡人争吵,为的只是马槽里的两粒高粱①。这就具体反映了清代后期兰州城多民族共处的状况。索尔比也认为,“在中国,要研究和比较构成中华帝国的多样性,没有哪里比兰州更合适了”②。(3)对生活习俗的观察克拉克探险队对沿途民众生活习俗观察视角独特,多与欧美各地的习俗加以比较。他们看到,黄河东岸的山西民居,“整个村庄建在平台之上,就像今天意大利常见的古罗马废墟一样。事实上,探险队的画家科比先生,称山西西部的山岭和景致总令人想起亚平宁地区的灿烂阳光和纯净空气。拱状的平台支撑着拱状的房屋,成为这一地区黄河沿岸村庄的特征。这类村庄在山、陕其他地区也存在,但没有这里如此普遍”③。克拉克探险队对陕北窑洞,尤其是“地坑窑”的形制也有详尽描述:“高原原面上已被耕垦,看不到村落。这是因为村子要么依沟壑一侧陡坡建窑,要么从黄土原面向下掘洞居住。后者每一居所都由一个20-30英尺深的大方坑形成院落,在坑壁上开凿深深的窑洞,用来住人、饲养牲畜。窑院可由长而和缓的斜坡下去,坡道尽头安装有木门”④。探险队还注意到,建在地面上的村庄规模较大且更为重要,但数量少,相距远。克拉克探险队在山西临县目睹了沿途往往有未掩埋的婴儿尸体。经过深入调查,他们了解到,这一方面是受连年荒旱、饥馑的影响,婴儿死亡率高。而死婴之所以未被掩埋,是“因为当地人相信,倘若婴孩尸体被野兽吃掉,他就能重新降生在原来的父母家中”。在鄂尔多斯南缘,探险队也调查了蒙古族的“天葬”习俗,即将死者置放于荒野沙地中,尸体任鸟兽啄食,以便死者升天⑥。对不同地区葬俗的深入认识,促进了克拉克探险队对黄土高原各地民众信仰、宗教、民族以及自然环境变化等的了解。同时,克拉克探险队还对黄土高原地区不同·140·⑤民族、信仰的人在性格、体型等方面的差异,从人类学角度进行比较分析。如对太原以西山区民众从人类学、地方病等角度进行了观察,发现“当地人虽然贫穷,但看上去很健康。男子健硕,体型匀称。与太原府妇女相较,这里的女子容貌更为姣好。甲状腺似乎较为常见,还有很多眼睛发炎的病例”⑦。在庆阳府,四川籍移民与甘肃当地人在农业耕作方面迥然有别:“四川人精心照料田地,庄稼茂盛,而懒惰的、抽鸦片的甘肃人的田地荒芜,无人经管”。在静宁州,汉、回族之间的区别也很大,“沿途凡是汉人耕种的土地,最好的地块都种植鸦片;而穆斯林的所有土地均种植谷物、大麻以及其他有益作物”⑧。此外,还对沿途各地物价、水路运输、农业物产、地方病、土盐生产、石油开采等进行了详细调查,限于篇幅,不一一赘述。四 克拉克探险队考察及其收获的特点1915年《美国地理学会会刊》上发表了《穿越陕甘》的书评,认为克拉克探险队“在遇阻之前,经过地区的记录非常完整,描述清晰有趣,路线图绘制认真仔细,各地点天文观测谨慎准确,动物标本收集也由资深专家完成。在最近完成的历次探险中,很少有哪支探险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获得了如此多的成就,而以如此令人满意的方式呈现考察收获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⑨。这一评价有助于我们认识克拉克探险队考察在科学方面的重要价值。需要指出的是,克拉克探险队在兰州以南山区与当地山民发生冲突的事件,虽出于偶然,但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西方探险队在华的殖民主义行径,这也是清代后期西方探险
①ThroughShen-kan,p.62.
②ThroughShen-kan,p.62.
③ThroughShen-kan
④ThroughShen-kan
,p.14.,p.36.⑤ThroughShen-kan,p.12.
⑥ThroughShen-kan,p.97.⑦ThroughShen-kan,p.10.
⑧ThroughShen-kan,p.71.⑨Churchill,
William,ReviewonThroughShe
n-kan,BulletinoftheAmericanGeographicalSociety,Vol.47,No.1.(1915)p.62.
队的一个共同特征。综上所述,克拉克探险队的考察及其收获主要有以下三个特点:1.考察区域广大、路线独特在克拉克探险队之前,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英国贝德福德伯爵探险队、美国卡内基探险队等在晋、陕、甘三省的部分区域从事过专项科学考察。但克拉克探险队的考察路线在很大程度上经过了他们考察的薄弱和空白区域,因而在动物标本收集、地图测绘、气象观测、地质勘察,以及其他自然、人文景观调查方面均获得了重要收获。2.考察内容丰富、视野宽广作为多角度的观察者,克拉克探险队对清代后期黄土高原地区的考察重点在于标本收集、地图测绘、气象观测等方面,但同时对沿途地区的地形地貌、河流湖泊、自然植被、城镇村庄、商业贸易、电报邮政、人口民族、宗教传播、农业状况、饥馑灾害、交通方式等也都进行了考察、记述。在长达3200公里的行程中,探险队有机会看到不同民族、不同宗教、不同地区居民和移民迥然相异的生产、生活方式,并将之进行比较分析,而且还与美、英等西方国家的类似情况进行比较,由此获得的认识也更为深入。3.考察方法多样、数据准确克拉克探险队的成员都是经验丰富的学者,又使用了大量先进的观测、测绘仪器,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虽然未能按照原定计划前往西藏进行考察,而是中途折返,这反而使得探险队有机会对来时路线进行复测,从而获得不同季节的系统数据。这较一般西方探险队选择环形路线所获取的数据就更为准确。以气象观测为例,在前后484天的考察期间,探险队坚持不懈地每天观测、记录多种气象要素,以确保数据的连续性;观测时又同时使用多种仪器反复观测,以确保数据的准确性;再加上返程时的复测,更提高了数据的可靠性。由于克拉克探险队的气象观测数据,具有连续性和准确性,因而是研究清代后期黄土高原地区气候及其变化的宝贵数据资源,也是预测未来气候不可多得的珍贵历史资料。正是由于克拉克考察队考察内容丰富、数据准确,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前人考察的空白之处,因而多为西方学者参考借鉴。如美国地理学家盖洛(WilliamEdgarGeil)1910年前后在鄂尔多斯沙地南缘、榆林等地调查地质、地理、动植物状况时,就对克拉克探险队的考察成果多有参考①。五 结 语1908-1909年,克拉克探险队在山西、陕西、甘肃三省黄土高原腹地长达484天,行程3200公里的考察中,进行了气象观测、地图测绘、动物标本收集、地质调查、拍摄照片等考察活动,对黄土高原地区自然和人文地理状况进行了深入系统地调查。克拉克探险队的考察,采用了西方近代地理学的思想和方法,对地理现象进行分析、研究和记述,著有《穿越陕甘》一书及多种研究报告,是清代后期西方人对黄土高原地区最为全面系统的一次地理考察。他们的科学成果,在当时向西方社会介绍了黄土高原地区自然和人文地理状况,迄今则成为研究清代后期黄土高原自然环境变迁和社会民生状况的珍贵文献。不可否认,在兰州以南山区与当地民众发生的严重冲突,给克拉克探险队的考察打上了西方殖民主义的烙印,但这次考察的学术意义和科学价值仍值得进行深入探讨。①[美]威廉·埃德加·盖洛著,沈弘、恽文捷译:《中国长城》,(济南)山东画报出版社,2006年,第98页。(下转148页) ·141·
补订。同时,依据地方志及新出墓志等,对《新唐书·地理志》中一些没有得到证实是否存在的折冲府予以举证。可以预料,随着更多唐代新资料的发现,新的折冲府还会有所发现,折冲府数目应还会有所增长,未得证实的折冲府还能不断被证实。AComplementtoZheChongfuoftheTangDynastyKeHonggang(MarxismResearchInstituteofNortheastNormalUniversity,ChangChun,130024)Abstract:LaoJingyuan(劳经原),LuoZhenyu(罗振玉)andGuJiguang(谷霁光)havedonesomeresearchofZhechongfu(折冲府)ediscoveryandcollectionofepitaphoftheTangDynasty,somescholarsalsobeginninticlehassuppliedseveralZhechongfusasacomplementds:theTangDynasty;ZheChongfu(折冲府);Epitaph＊ ＊ ＊ ＊ ＊ ＊ ＊ ＊ ＊ ＊ ＊ ＊ ＊ ＊ ＊ ＊ ＊ ＊ ＊ ＊ ＊ ＊(上接141页)TheExplorationoftheClarkExpeditioninLoessPlateauduring1908-09ShiHongshuai(CenterforHistoricalEnvironmentandSocio-EconomicDevelopmentinNorthwestChinaofShaanxiNormalUniversity,Xi'an,710062)Abstract:TheClarkExpeditionofAmericahadbeenexploringinthehinterlandofLoessPlateauinShanxi,rjourneyof3200km,thememberscollectedspecimensofanimals,surveyedlandform,ametime,theyinvestigatedandrecordedmanyaspectsofphysicalandhumangeographyofLoessPlateaucarefully,suchastopography,hydrography,vegetation,animals,towns,business,plorationwasthemostsysteminThroughShen-kanandothercorrelativedocuments,thispaperdiscussedtheorganizingprocess,travelingroute,investigationwaysandcontentsoftheClarkExpedition,andcompareditwithothercoetaneds:TheClark;expedition;exploration;LoessPlateau·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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